“这当然不会是从前那只小光。”
“即便轮回转世,它也还是它。”
玄庸怔了怔,须臾后苦笑:“你还学上参禅了。”
他二人就这样带着笑,数十年后重逢的两人,彼此细细打量,玄庸看到眼前人如今已鬓发斑白,身子骨虽算是硬朗,但在这门口站久了,多少有些受不住,他想起当年这丫头上蹿下跳十分难对付,不由生出些岁月催人的感慨来。
而陈老太见他终于发现自己身子吃不消了,直直谢天谢地,揉揉眼睛,把小光放下,拄着拐往外走了两步:“今儿天晚了,你既已回来,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明天我叫人准备一下,咱们好好叙叙旧。”
她伸手招了把,陈渊立即上前来搀扶着她,二人徐徐往前走,玄庸想了一想,叫住他们:“我跟你也没什么旧可叙的,想起来全是鸡飞狗跳的事儿,不过……我还是想把陆大哥请下来,纵他怨我恨我,我也不能不管他,但他大抵不会听我的,若是可以,麻烦明日请陈渊再陪我们走一趟。”
陈老太眼一瞪,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好几步才回头道:“那要看渊儿自己愿不愿意了。”
陈渊在旁回:“那得看那怪……那老先生自己愿不愿意了,对了,姑nainai原来你认识那老先生,他到底是谁啊,你又跟这两人什么关系,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陵光伸头望望他们的背影,很想跟上去,听她慢慢讲。
但只能是想,他回眼看玄庸,玄庸正好也在看着他,眼中透着心虚与悲凉。
他看着那眼神,无端觉得不舒服,也忽而觉察,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好奇心了?
人间恩怨本不该他过问。
那满腹疑问陡然间变得没意思起来,他走上前去,看院子里已被陈老太命人挂上了数只红灯笼,只是还未来得及点,他便打开火折子,徐徐走过去,将那亭台楼阁一一点亮。
玄庸也走进来,看这满院次第清明,光亮璀璨如星,幽暗了数十年的旧宅重新灯火阑珊。
点灯人长衫伫立,回头轻笑,一瞬间若故人再现。
他再次失神。
半晌后,踏步而入,沿着阑珊灯火走至内宅。
床铺茶具洗漱之物也已被整理好,他再看那侧屋,便明白了为何之前只有那一间有人气,又为何宅子里原本灰尘不厚,大概陈老太偶尔会派人过来收拾宅子,来人就住在那间屋。
内宅正厅左右两间卧房,一间主,一间次,当中是厅堂,如今就他们俩人,一人一间很好分。
玄庸一直很想说什么,陵光想着无非是昔年陆家之事,他现在已没兴趣听了,几次敷衍打断。
直到各自入榻而眠,玄庸裹着被子,终于把话说出了口:“我不是说过我怕黑么,他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我之前不是吩咐过必须陪着我吗?”
这话陵光听见了,但他装着没听见,悠闲地枕着胳膊,听窗外的风轻轻拂过窗棂。
可这惬意没过多久,又听那边一阵哼哼唧唧,他想捂住耳朵,却翻来覆去不安稳,最后无奈使了个洞穿术,目光穿过厅堂望了一望那人。
见那人蜷在一起,眉头紧蹙。
“做噩梦了?”他笑起来,收回洞穿术,慢慢阖上眼,缓声道,“活该!”
才要休息,耳边猝然传来一句话,叫他又立马睁了眼。
那人呓语,却在说:“水行灵器。”
他一下子坐起来,瞬移至玄庸床边。
作者有话要说: 妖王:“神君你的洞穿术还能看见什么?”
☆、一起坐过牢
玄庸还在睡着,双手抱在身前,身子微微发抖,头上全是汗。
陵光晃了几下没把人晃醒,索性一巴掌拍了下去。
玄庸被打醒了,捂着脸猛地坐起来,眼中一片茫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人:“你打我,你为什么打我?”
陵光十分淡定地道:“大老爷你做噩梦了,很不老实,我怕你伤到自己。”
玄庸慢慢捋了捋心絮。
陵光正要问话,见他里衣也都被汗浸透了,看样子是真害怕。
他打死也想不到一个妖比人类还胆小,思来想去,起身好心给他倒了一盏茶。
玄庸大概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迷糊抬手,没接到杯盏,反把那茶水打翻。
热茶不偏不斜,全都洒在他的肩上,微微刺痛,粘着衣襟,经久不散。
陵光也未来得及阻,眼见那茶水全洒,他在先重新倒一杯还是先看看他有没有被烫伤之间来回挟择,犹疑好一会儿,方想出来哪个是重点,小心问道:“你肩膀……痛吗?”
等他这时开口问,泼洒的茶水已经凉了。
可玄庸却像仍被狠狠烫过一样,陡然抬眼看他。
那眼中神色若喜若悲,似陷入某种甜蜜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