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愣住了,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那段被她压在记忆底下的对话翻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结婚前一天, 孟云珍来帮她收拾东西,两个人在屋里忙活着,孟云珍问她。
她当时是怎么答的?她记得自己脱口而出“不是”,然后她好像还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对他就是兄妹那种感情。
但其实那时候的季云姝并不知道。
她那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书里写的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她对裴聿风好,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他是“裴大哥”,因为他能保护她、照顾她,她觉得嫁给他是一件能让她未来无忧的事情。但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对裴聿风有占有欲, 如果要和其他人成为“革命伴侣”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更不敢确定那算不算爱。她以为爱情应该是怦然心动、是小鹿乱撞、是像她在大院里看过的那些年轻男女一样见了面脸红心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和裴聿风之间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稳重、沉默、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用紧张,不用脸红,不用吞吞吐吐。
所以她那时候告诉孟云珍:不是。
但她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何建军曾经对她好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碍于何秋霞和何母的关系好,两个人又有婚约关系,她才总是笑脸相迎。季云姝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想要追求她的人, 但那些人追求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好烦”。只有裴聿风, 只有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里是安定的。她以为那叫习惯,叫亲情,叫搭伙过日子。
但她不知道那可能就已经是“爱”了。
每个人的“爱”展现的形式都不一样,季云姝只想和裴聿风亲近,只想和他拥抱, 也只想他能一直陪着她。季云姝没有被教过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罗曼蒂克”,但现在她终于懂了。
“裴聿风……”季云姝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你为什么——”她抬起一双泪眼看着,“为什么不问我?不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聿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褪色了的苦涩:“我怎么问?你都要跟我结婚了,前一天却还在说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如果我问你你是为了什么才嫁给我的?是想留下来陪着姥姥?还是怕自己在大院里待不下去?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还算靠得住?——以后我们还过得下去吗?我那时甚至有些Yin暗地想,虽然你不喜欢我,但你还是嫁给我了,我们要过一辈子,或许以后你慢慢就会喜欢上我了呢?”
裴聿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得让季云姝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我怕你是因为不得已才答应的。”裴聿风说,“我怕我问了,你为了不让我难堪,说一句‘喜欢’,但那不是你心里真正的答案。我不要你委屈自己来哄我。所以我没问。”
季云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他的胸口,洇shi了那件薄薄的军装衬衫。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她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让这个男人记了这么多年,让他明明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却硬生生憋着不敢开口,让他看着她怀孕、生子、照顾孩子、Cao持家务,看着她的目光一天一天变软变暖,却还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你傻不傻啊……”季云姝哭着说。
裴聿风抬手擦她的泪:“都过去了。”
“没过。”季云姝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听好了,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早。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我以为爱情就是书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的,我以为我对你就是兄妹之情,我那时候笨,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了,你听清楚没有?”
季云姝一口气说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泪还挂在睫毛尖上,但眼神里那股认真劲儿一点不打折扣。
“听清楚了。”裴聿风也看着她的眼睛,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季云姝盯着裴聿风看了两秒,然后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两下,吧嗒吧嗒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点野蛮的、不容拒绝的力气。
“够不够?”季云姝退开一点,红着眼眶瞪他,“够不够?你以后再敢因为这种破事憋着不说,我就——”
“够了。”裴聿风打断她,嘴角终于弯起来,语气里带着豁然开朗的满足,“你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季云姝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浑身都还在微微发抖,眼泪也在止不住地流。但她真的很开心,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裴聿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闭着眼。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直到念念在卧室里又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声,季云姝才从他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去洗脸。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裴聿风身上缠着纱布、嘴角却带着笑的样子。
“我记住了。”季云姝说,“以后每天都要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