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前作些幻想,幻想那些捉摸不定的哲学命题、气势非凡的宗教、冷冷的朝霞和黎明、安第斯山脉、马丘比丘。镇定剂让他的心往下沉去,思维和灵魂却往上飘起。他有点后悔,26个来回能把腿跑断,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要是他跑出事来了怎么办?他因为这事对自己心生怨怼,疏离了怎么办?季垚想不出对策,大脑昏沉,抱着被褥浅睡。
符衷第三次上来的时候,看见季垚的门已经关了。他扶着楼梯喘了一会儿气,靠在护栏上把自己淹没在黑暗里。就这样默然地守了一阵,他并没有如季垚所想的那样悄悄进家门,而是扭头跑下了楼梯。
浅眠中季垚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一道长长的楼梯,黑魆魆地朝自己洞开着。他看见黑暗的楼道上冒出点点火光,闪闪烁烁地照在墙面上,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炽热,好像有一团火正沿着楼梯爬了上来。季垚想逃走,但他像是被某种魔力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呼吸着炽热的空气,好像吸进去的都是滚烫的火星,在烧灼着他的呼吸道和内脏。
大火从洞开的楼梯间翻滚而来,像一头雄狮咆哮着甩动满头鬃发。火光里有人朝季垚扑过去,把他抱住,护在身体下方。轰轰烈烈的大火烧遍了季垚的梦境,但没有一片火舌落到他身上。
他大叫一声,从床上惊坐而起。房间里没有关灯,温和地照着壁毯和水红色呢绒上的珍珠,气氛温馨愉快,时钟正指向00:53。
才睡着没有半小时,竟像一个晚上那么长。季垚捂住眼睛,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他慌忙走下床去,套上风衣出了门,却见门厅里空无一人。季垚去敲对面的门,没见人回应,防控系统的留言屏幕上没有动静,家里没有人。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冷,从他的衣领往里钻,浸得他满身汗水灼灼地发起凉来。楼梯间就在电梯旁边,季垚望着它打了个寒噤。
季垚掩上衣襟,走到楼梯口去按亮顶灯,光明能让他稍微好过点。梦里的大火随着汗水蒸发而消失了,他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一折一折的梯步一眼望不到头。季垚想等一会儿,他想等符衷这趟跑上来。夜里静悄悄的,这个时候的人们已经沉浸在香甜的梦里了,他却因为噩梦整夜整夜地失眠。
过了几分钟后符衷从楼梯下跑了上来,他见这一层楼的灯突然开亮了,立即慢下步子往上行去。他看到了一个索寞的背影靠在栏杆上,看样子他是特意在这儿等着的。符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小声地把气喘匀。季垚扭过头看他,符衷身上只剩一件长袖衫了,汗水早已浸shi了他的后背。
“长官好。”符衷站在他旁边说,热气把他的面颊蒸得发烫,而冷飕飕的空气一浪一浪地扑在他唇边。
季垚抄着衣兜,抬起下巴看他。符衷在季垚的双眼里看到了红血丝,表明他刚经历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情绪波动。季垚那疲惫的目光把符衷烙的生疼,他准是又做噩梦了,梦见了从前。
符衷朝他走过去,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抱住他,但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季垚手边:“您在等我吗?您是不是做了噩梦?”
“把灯关掉。”季垚对他说,让他去把楼道里的灯按灭。
灯熄了,黑暗重袭而来,门厅里的金色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他们在黑暗里静默着。
“符衷。”
“在。”
季垚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在昏暗中抬手摸了摸符衷的脸。他的手就算已经在衣兜里捂了许久,还是冰冰凉凉的。他没戴眼镜,眼前看不清事物,但他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冰凉的手指紧贴在符衷热烫的皮肤上,按着他的颧骨、下颚,再往下摸到脖子,在喉结上慢慢地摩挲着。符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刚跑完楼梯,气还没喘回来。
符衷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他的心跳仍不受控制地往高速路上跑。季垚现在的行为与刚才大相径庭,加之他的身份,尤其显得荒诞不经起来。符衷被一股股的热血浇泼着,他感受着季垚的手指在皮肤上流连,此时他的聪明才智、温柔可亲的好心肠忽然都不顶用了。
“长官,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心情不好,有话想对我说?”
季垚摇摇头,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楼梯起大火了,而你就从那儿向我奔来。你为什么要朝着我跑过来?你又是从哪儿来到我面前的?”
符衷突然伸出手按住季垚的腰往怀里一带,季垚整个人就撞在他胸上。两人的心跳紧紧贴住,一下一下擂击着年轻、满怀希望的胸膛。符衷怀着一股柔情感受着那充满自然之气的野性的跳动,心里颤动着升起一种对什么事的温情眷恋与希望。
季垚被吓得手足无措,他挨在符衷的怀里,隔着几层衣物试探着那胸腔里的鼓动。他被闹得脑袋发晕,忙伸手去推符衷的肩膀:“你发什么疯!你放手,等会儿被人看到了!”
他的话并没有让符衷就此乖乖松手,那双箍着他的腰的强壮手臂反而越收越紧。符衷把下巴搭在季垚肩上,与他的脖颈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跑累了,长官,借您肩膀休息一下。您放心,没人会来的,这黑暗把一切都遮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