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天朗风清。
……是个好天气。
第150章 长城埋骨
08
硝烟烽火, 一切都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有种近乎撕裂般的生疼。
子尘崩溃地倒落在地。
他满身鲜血, 伤口在火焰硝烟中灼痛着,可他却已经近乎麻木。
他为了那些百姓而来, 可那些百姓却为他而死。
女儿峰上女儿望,自古能回有几人。
所有的离开你都追不上,所有的告别你都无法挽留。
他记得以前曾有个乞丐告诉他, 会有的,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红薯会有的,叫花鸡会有的。
可他如今明白了。
这条路上,他并不是走下去就会得到一切。
更多的……只是失去。
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只要能守住他手上的一切就已经够了。
可为何,所有人都要离开他。
“不……”
燃烧的火焰中, 狰狞的野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少年, 像是看到了盛宴。
它猛然冲着少年扑过来!
鲜血溅落。
身披沉重青铜甲胄的刍吾在火焰中策马而来,拎起失神的少年扔到马背上,铁索坠整个划破了巨兽的身体。
他像是百年的墓葬中镇守亡灵的青铜兽, 一旦醒来便是大地震动!
“少主,末将来也!”
他策马斩落一路上那些扑过来的狰狞巨兽,怒吼的声音隔着青铜面具如同远古的洪钟敲响,恢弘而壮大。
“我……我没能救下他们。”子尘趴在刍吾的铠甲上无力地说, 他的眼前皆是鲜血。
“那便活下去。”刍吾挥动沉重的索坠,鲜血溅落在他们的马蹄上,“去救更多的人!”
“开国公可从来没有你这样软弱过。”刍吾说。
“开国公?”子尘有些疑惑地问。
“是, 我曾追随于开国公麾下。二十四诸国战乱两百年,没有人比开国公手上沾的鲜血多,我见过他虎牢之围,屠杀万人,也见过他八十万铁骑横扫江南。”刍吾的声音雄壮,像是那些慷慨的战争仍旧在他眼前,“可当有人问他是否会夜不能寐,食不能安,他却说他每夜都睡得很好,每顿也能吃下不少肘子。”
“他说他屠戮了百万人,可他也救下了东煌,他救得人更多,只是没人在乎。他不需要任何人来评述他的功过。”
那个男人起于微末,最终手握八十万雄兵,为苍梧帝征讨了大半个江山。
他身上沾满鲜血,无数人因他而死,可他却仍旧豁达而豪迈。
那样的人,才是天地间的雄主啊。
开国之初,微尘寺的空明大师说他杀生过多,身犯杀孽。
那个男人便在微尘寺重建之日拎着一桶的金泥墨于微尘寺寺墙上写了百余字的《杀生贴》。
个个字如磨盘大,足足写完了整面墙壁。
可惜墨中掺了金,后来人为贪金剥去了墙上的字,如今再也见不到了。
“异兽怎么这么多了。”子尘看着居庸关城墙下无数的异兽。
“不知道。”刍吾直截了当地说:“如今只有杀进去了。”
男人从马上一跃而下,他将负伤的少年背在背上。
铁索如流星般屠杀着那些如同熔铁般的异兽。
男人身上的铠甲被异兽的爪牙整个划破,而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看来只能爬上去了。”刍吾笑了笑说,他的笑声豪迈豁达,不知道是不是在开国公身边待了太久了。
男人带着铁手套的手插|入城墙中,黄色的砖石掉落。
“若论起来,我算是皇轩家的第一代舆鬼。”刍吾的声音有些低,闷在头盔里,“开国公说我若觉得他曾妄杀一人,便可以随时杀了他。”
“可每当我觉得他杀错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就会一脚把我踹开,说老子没杀错。”
他的右肩已经近乎撕裂,却仍在不停向上爬着。
那些异兽的尸体越堆越多,它们也在不停向城墙上爬着。
子尘的嘴唇已变得苍白,他失血太多了。
一切都昏昏的。
刍吾踩空了一块砖石,从城墙上滑落了一大块。
他再次将手插入墙砖的缝隙中,咬着牙向上爬着,他胸口处的青铜齿轮从铠甲中崩开。
他已经以这幅半人的身体活了八百年,守在皇轩家的剑冢中,为百万魂魄接舆。
“我曾见过你的。”刍吾轻声说:“在皇轩家的剑冢,你看这看那的,也不知道那地下有什么好看的……还在我面前看了好久,要不是当时我捧着蜡烛,我真的想打你了。”刍吾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可他仍旧在尽力向上爬着。这长城屹立万年,破旧却仍旧高耸不倒。
“真他妈高啊,高的让老子想停在这啃个肘子再爬了。”刍吾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