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七点头。
“恕我直言,你如果想要救东煌,你根本不应该来西陆。真正的问题在东煌,而不在这里。”皇轩烬晃着易拉罐中的酒说。
“那为何当年东土天灾作乱,生灵涂炭,玄奘法师却要西行取经呢?”叶七突然朗声笑着说。
“为求大乘佛法。”皇轩烬说。
“何为大乘佛法?”
“普度众生,而非只求度己一人,是谓大乘佛法。”皇轩烬喝了一口酒说。
“那至了西方,别人就能把大乘佛法给你吗?”叶七靠在栏杆上眯着眼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轩烬皱着眉问。
“所谓西游,不过是场修行。玄奘入八百里沙河莫贺延碛,遍目狂沙,由此入幻境,心猿生,八戒起,身悟净。于是九九八十难不过是莫贺延碛中漫长的虚幻与修行。出了莫贺延碛,幻境灭,悟经而成佛。于此东归矣。”
“西游,终究是为了东归。”叶七抚着手上的行者棍说。
皇轩烬摇了摇头,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听不懂你说什么,天色晚了,我先走了。”
少年沿着科林斯的道路向上走,叶七晃着易拉罐中的酒,说:“公子心中有欲飞欲归的鸟,有持棍的捕鸟人,那你心中又可有万壑林?”
皇轩烬回头,“我心中,就只有手里的酒。”
少年的黑发被科林斯略带shi气的风吹起,他沿着河岸而走。喝光了手中的酒,他踩上栏杆旁的台阶。
河流中有只蚂蚁在水里挣扎着,皇轩烬将手里的易拉罐扔到了那只蚂蚁旁。
被风吹起的黑发遮住他的眼,他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然后在旁边的店里买了一份烟熏面包。
老板顺手扯过旁边的报纸包着面包递给他。
皇轩烬接过面包继续有沿着河岸向上走。
他有些无聊地看着包着面包的报纸。
——拉朗夫将于明日在科林斯教堂被授予十字徽章并册封为骑士。
皇轩烬立刻抽出报纸看着上面的日期,是昨天的报纸。
手中的报纸被他捏到发皱,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向着科林斯教堂跑去。
身旁所有的景色都变成虚幻的光影,少年用手撑着栏杆直接跳过对面的街巷。
竹林惊,鸟兽起。
他握着那张发皱的报纸,报纸上黑色的墨迹被烟熏面包上的油迹晕开。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
少年喘息着撑着膝盖停在了科林斯教堂前,身着红色军装的伐纳俊然将整个教堂包围,皇轩烬强撑着站起来,从那些士兵中穿过。
他举着手中伐纳少将的胸章,“让开……”
偌大的教堂中,叶七浑身都是鲜血,鲜血沿着铁棍流在黑白交错的地砖上,他怒吼着像是被困的野兽一样向着拉朗夫冲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教堂中所有的火铳齐发,男人的身体被子弹一次次穿过,最终倒落在地。
他的身体像是被扔进绞rou机中再扯出来一样。
皇轩烬伸手握住剑带上的长剑,他低着头,被黑发遮蔽的眼锋利得像是能割伤人。
一双手压下了他握着剑的手。
伊莎贝尔从他身旁走过,“别忘了,你如今已是伐纳帝国的少将。”
“你难道想要舍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女孩身着华美的长裙,白瓷一样的侧脸像是古董店里的人偶娃娃。
伊莎贝尔抬起手,叶七的尸体被军官拖了下去,鲜血在黑白交错的地砖上留下了河流一样的痕迹。
“我今天受到一些惊吓,就让皇轩少将代我进行册封仪式吧。”伊莎贝尔轻抬着头走上她的座位,看着台阶下仍旧握着剑的少年。
“他是东煌的叛徒,怎么可以让他来进行骑士册封。”教堂中的众人议论着。
皇轩烬抬起头看着高坐在王椅上的女孩,然后走到了拉朗夫的面前,看着棕发的男人。
“跪下。”
拉朗夫看着少年,像是心有不甘,然而最终还是跪在了皇轩烬的面前。
皇轩烬轻笑着,抽出了腰间锋利的剑刃,然后将长剑搭在了拉朗夫的肩膀上。
他微微向下压着剑,一道鲜血从拉朗夫的肩膀流下。拉朗夫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为他册封的少年,少年的眼像是巡游在荒野上的孤狼。
……他是真的要杀了他!
长剑割破了拉朗夫的绶带,少年眉目骄矜,他像是高高在上一样对拉朗夫说:“我,皇轩烬,代伐纳帝国的君主,流淌着女神古尔薇格之血的伊莎贝尔·尼奥尔德为你进行骑士册封,愿我们的女王长治久安。”
下一刻,少年将沾血的长剑收回,然后无视着众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走向教堂外。
少年的黑发被科林斯的风吹起。
他想起很久以前毕方有一次接他回金陵的时候和他说。
剑鞘便是剑冢。
入鞘,便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