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咖啡厅,谭少琛便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定位过去,附加一句“我有话想问你,见面聊”。
十几分钟后,沈晏姝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你比我想得要聪明点,”沈晏姝嗤笑道,“我小看文盲了?”
“……”
“不是有话想问我吗,我今天心情不错,你问什么都可以。”沈晏姝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这张脸,谭少琛就想起他心爱的大狗。他没觉得多憎恶眼前这个女人,只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来势汹汹。
十四岁之前,他和他的母亲穷成那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十四岁之后,他回到谭家,面对那些他所谓的亲人,他仍然只能逆来顺受。
再到现在,到不久之前,沈晏姝毒死了陪他多年的糖糖,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人活到他这个地步,也算是没用得别出心裁了吧。
片刻后谭少琛才终于艰难地说:“……你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啊?嗯?”
“……就是沈晏文在池柳苑。”
“在池柳苑干什么?”
“……你别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啊。”
“他的新司机,他和那个司机在池柳苑,”谭少琛说,“他买了房子?”
服务员端上咖啡,沈晏姝捻住搅拌勺,余裕地搅着咖啡:“说这么不清不楚干什么,哦?说不出口?无法面对我哥有新欢的事?”
“……人是你安排的,我猜。”
“是我安排的。”沈晏姝说,“但是我安排了又怎么样,我哥的性格你应该也很清楚啊,他要是不喜欢,谁塞过来都没用的。”
这话翻译翻译,就是“沈晏文对那个人是真爱”。
“你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看了就恶心。”沈晏姝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哥出轨了?其实不是的,谭少琛,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哥是真心喜欢你吧?”
她忽然拿过手包,从里面抽出被随意卷起来的文件纸,“啪”地拍在谭少琛面前。
“我就一直想不明白,我哥怎么会喜欢你呢?他凭什么对你那么好?凭什么为了你,甚至要把我赶出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他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也不可能抵不过个突然出现的你。”
谭少琛缓缓将文件展平——那是份个人资料……准确来说是份病历。
右上角贴着照片,而照片里的人他很眼熟。是那个新司机。
“哦,还有这个。”沈晏姝又拿出一张照片,架到了文件上,“看到这个,我一下全明白了。”
照片里沈晏文坐在某张病床边,握着穿病号服的青年的手。
那人看起来孱弱极了,面如纸色,还戴着毛线帽;而沈晏文和现在的模样差别不大,可眉宇间仍看得出来些年轻气盛。
“我可是费心查了好久,才把始末弄清楚。”沈晏姝轻飘飘地说,“八九年前,我哥曾经喜欢上过一个男人……喏,就是照片里这位,叫洛北。但很可惜,我哥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得了绝症。我哥花了大价钱,用尽了人脉手段,都没办法治好他。一年以后,这个人就去世了;我哥也被我爸送出国,几年后才回来。”
“别说了……”
“但是你猜怎么样?这个洛北,人可太好了,死之前把签了协议,把眼角膜捐出去了。”
“别说了,不用说了……”
“啊,那眼角膜现在在哪里呢?”沈晏姝道,“在你眼睛里啊。”
第58章 “我们离婚吧。”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么纯粹、简单的原因啊。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沈晏文莫名其妙地要娶他,不惜出钱出力;为什么沈晏文总爱亲吻他的眼睛;为什么沈晏文对他那么好,有求必应……把这些那些冠上“真爱”之名塞到他手里,原来是因为他的身体里,养着另一个人的器官。
——“洛洛……”
他忽地意识到沈晏文那晚的梦呓,他没听清楚的那两个音节,指的便是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谭少琛怔怔地看着沈晏姝,对方笑容正盛,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表现。
“那……那个司机……”他磕磕巴巴地问道。
“哪个?啊——你说苏昼啊,”沈晏姝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道,“有些事可能就是天定的吧,刚好让我知道了这些事,刚好让我遇到了一个跟洛北长得九成像的穷鬼。”
窒息感再度光临,谭少琛说不出话来。
“我都开始同情你了谭少琛,”沈晏姝道,“至少我知道,我哥对我一直都没有那种感情;而你,蠢蠢地相信我哥是真的爱你……现在是怎么样?要不要继续努力争取,让我哥爱上你?”
“……”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听过,”沈晏姝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