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忙吧,妈妈没事。”
“注意身体,明天再联系。”
司君遥把沐浴阳光的左手翻过来,亮晶晶的汗ye洇满掌纹。他是传闻中的“断掌”,在他还懵懂的年纪,邻里亲戚就常扒着他的掌心摇头说难怪。断掌克六亲,妨父断血脉,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几条线,却好像真的可以划定人的命运。
他从来不信这些,但仍然却被按成了迷信的印证。因为他确实没有父亲,甚至还是个遗腹子。
关于父亲,他的全部记忆只有一块碑,有来自外婆外公的咒骂,还有周念时常念叨的那些琐碎的细枝末节。他知道司航怕热,一张凉席能从五月铺到九月,也知道司航手巧,别说围巾,连毛衣都织得来,可他不知道司航是哪里人,怎么娶了周念,又为什么丢下了他们母子,死在了大海里。
他问过,但是没人告诉他答案。他从出生起到现在,做了二十几年孤儿,年年都是不明不白,却年年都要去碑前看他。他不去,周念会哭,整宿整宿地不睡。司君遥后来想,算了,那块石碑他扫了上百次,就算里面躺的是截树枝,也有感情了,还需要问它从哪折落吗。
只是,他原本期待的明天、后天,或者随便那一天,因为这通电话褪了色。他木然起身,去直饮机边,切割好了又一周的药片。
如果不是因为第二天的自驾,司君遥或许一整夜都会放任失眠。他使用了所有助眠方式,终于抢在天亮前眯了两个小时。老家就在邻市,刚好是一个他不必时常回去,但如果周念有事,他又很快可以赶到的距离。他把自己从勉强的睡眠中拖起来,驶入车辆还很稀少的城际高速。
市郊安息园,四周应景地荒烟蔓草,园内却绿化得很齐整。他带了擦布,把石碑周围零落的枯叶拂掉,又拭去了积尘,摆上一篮白菊。如今扫墓不提倡带祭品,可周念一定要他带份绿豆糕去,哪怕摆一会儿再带走也行。她不厌其烦地对司君遥描述过司航吃点心的样子,甜渣沾在嘴角,笑得阳光灿烂,就像他碑上的那张相片。
司君遥拍完照,蹲了一会儿,这面斜坡背风向阳,只要出了太阳,即使是深秋也不会觉得风冷。司航托的这个梦完全是在跟周念撒娇,难怪走了这么多年,周念还是忘不了他。
可他多希望周念把他忘掉,从小就希望。他不愿再听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想获悉几个关键信息,然后将这个人、这些事关进木箱,锁个严实,让它缄默而遥远地沉落在地下,一年一回尽到骨血的义务,从此,再也不让这个名字压在他和周念的心头。
可是周念不要,也强迫他不要。除了逆来顺受,他没有选择。
晨阳晒得后背微微发热,空气却依然弥漫微凉的草叶气息。手机在一片寂静里突兀地响了一下,原来是路上连蓝牙不小心解除了静音。司君遥以为是周念又要絮絮地嘱咐些什么,打开却是任舟的消息,映着清晨透明的光亮,屏幕上跳出个小狗动图,拱着shi漉漉的鼻尖打了个喷嚏,掀起眼皮委屈巴巴,正撒着感冒味儿的娇呢。
第17章 周一见
任舟这一宿也没怎么睡。司君遥那通电话冲击力太大,对云生网咖的吃瓜群众如此,对他也一样。不同的是,吃瓜群众的关注点是司君遥的道貌岸然之下,居然藏了个开口就聊内裤的闷sao人格。而任舟一颗被提到半空的心,摔地上吧唧碎了八瓣。
误会了。司君遥没有要搞他。
其实没有要搞他才是正常,健康友好的网友会面,气氛和谐温馨,写手太太即使性转了依然跟文字里读出来的一样温柔,他迟到了那么久,不仅没被埋怨,反而赖了美餐一顿外加送回服务,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振奋在顶尖的快乐好像突然打了折,半夜抱着司君遥买的卫衣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干脆把衣服蒙在脑袋上,零零碎碎地睡了个乱七八糟。凌晨去了个厕所回来彻底躺不住,天刚亮就巴巴地捧着手机等一个“早安”。
雨淋完了,喷嚏也打了,微信也加了,司君遥那么体贴一个人,不应该一早就来关心他的病情吗?虽然他壮得犹如野猪崽儿,也还是有哼唧出感冒的风险啊。没想搞他是一回事,该给粉丝送的温暖是另一回事,怎么面见了反倒松懈了似的。
任舟边计较着,边辗转反侧,把床板翻得咯吱响。手机在掌心握得发烫,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界面。只说个“早安”,还是把昨晚没好意思说的“今天很高兴”补上呢?要不直接发个表情,就算没被立刻回复也不尴尬。
他想好了发个土拨鼠喊“啊”的动图,能在这美丽的清晨让人眼前一亮。刚在表情搜索里输了个啊,对角线的床上腾地坐起一只炸毛鸡,哑着嗓子冲他嚷:“你他妈大早晨在这翻腾什么玩意儿?整得我睡不着!”
任舟被他一嗓子嚎得毫无防备,等反应过来,立刻蹬开被子顶着黑色卫衣坐起来,十分头大地吼了回去:“你爹我翻身还得打个报告?睡不着拿三寸长的钉子把耳朵眼儿楔上。”
“你让我睡不好你还嚣张上了,南边来的野犊子,没爹没妈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