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这儿?”高乔连连问道。
那男子瞥了树上的高乔一眼,嘴巴间或在自言自语什么,却不回答。更显得他薄唇银牙,有如画中人。
那副透明镜挂饰滑到男子鼻翼处,发着极微弱的光泽,一下子缩短了它与男子那紧抿的嘴唇的距离。
“那东西……在哪儿见过似的?”
高乔盯着那两块奇怪镜片看了一会儿。
仍没得到男子的答复,高乔也只好摸了摸鼻子。
“你若是想趁月黑风高打劫,奉劝你别费那个心思。我要是有银钱,何必半夜露宿街头?要是你想抢我的衣服……你的奇装看着就不顶寒……那我必定二话不说跟你打一架。我看着是没多少分量,可我乃是习武之人。你想在我身上找便宜,省省力气吧!”
高乔在枝头俯下半个身子。这段时日没人搭理他,他这时却起了插科打诨的Jing神。
男子只推了推眼镜,眉眼藏在镜片后面,似一道屏障。他的眼镜一刻不错地盯着高乔,准确地说,是高乔的喉咙。
那目光刺得高乔难为情起来。
木讷蠢笨。貌似无所图,也无甚威胁,看那打扮,也许只是个痴傻之人。
“好罢,你不理会我,本公子也不是那等讨嫌之人。今晚一过,我回我的居所,后会无期。请自便!”
高乔头枕半边胳膊,硬逼得自己睡去了。
他也就没发现,这男子在高乔收回视线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再把手指戳进了自己面前的土里,轻松刨开了上面一层。
这回的梦,不似之前那么荒诞。
更像是旧事被潜意识翻出来,以梦的形式再使高乔经历了一次。
十年前,高乔还是一个七岁大的小豆丁。
七岁前,宫里的小高乔大多数时候被放养在宫廷里。玩蟋蟀逗鸟兽,整日一副没什么出息的样子。尽管如此,小高乔和很多身边揣测他身世的下人们一样,知道自己有个武功盖世的英雄爹爹。
七岁的小高乔,今日特别高兴,因为他获准从皇宫回高家探视。
自高乔幼时被抱入宫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回高家。更是第一次有机会见见生父。
虽然高夫人偶尔会来宫里见儿子,但高乔可从没见过父亲呢。
经通报后,高乔弗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长身鹤立的男子举着一副细细临摹好的山水图,与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讨论。
“乔儿,那是你哥哥高仲,和你父亲。”高夫人介绍道。
“哦。”高乔捏着自己两只手,呆呆地站着。
高乔好不容易等高将军和高仲讲解完这无聊透顶的画,一张笑脸上堆满了期待,希冀着这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会说些什么话。
高恒远却板着一张脸,语气严厉地指教道:“你就是我儿高乔?!我可听说,你在宫里没人看管,在学业上甚是无所作为。已然七岁,可曾开蒙了?”
高乔弱弱地回道:“舅舅给我安排了大儒……爹爹……”
高将军态度不善地训道:“开蒙已久,怎么还稚声稚气喊我爹爹?不知道叫父亲更为妥帖吗?你怎么还一团孩子气地撒娇?我们不在身边,你都没有一点成长的吗?将来怎么顶得起高家上下几十口的未来?!再者,皇上是你舅舅不错,可是你将来是为臣子的,怎么不知道早早改口为好呢?”
小高乔实在委屈于父亲近乎变态的严苛和对高仲时的态度反差,再加上等了一段时间心里也有些急躁,便道:“我听见了!刚才他都喊你爹爹了,我为什么就不能?他还比我年长那么多。你怎么不管管他?而且,我的皇帝舅舅永远是我的舅舅,然,我却可以不为官不做臣,他就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君。”
高恒远的手放在高乔肩膀上,手指头无自觉地抓住了高乔肩上的衣服:“什么混账话?!你哥哥是我的庶长子,你是我堂堂正正的唯一嫡子,手心手背都是rou,我会偏颇你们两个到哪种程度!”
“不是你的君,难不成你要叛国?你不为臣子,难不成你要为布衣芒屩?……你这些话在这里说说也罢,在宫里言至此,只怕性命都难保!大儒都教了你什么满嘴荒唐?!”
高乔甩开了高恒远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叫道:“你是不是我爹爹?我从小你就没有进宫见我一面。一见面不问我过得好不好,总想着呵斥我,显你的将军威风。你还没有我舅舅对我好!”
“你不是我爹爹!”
“我爹爹不是像你这样的坏人!”
☆、第 2 章
梦外的高乔也不禁颦眉。
梦里的小高乔回了房。
小小的胸腔却有好大一股气,眼尖看到院里儿有个半米高的狗洞。
高乔从鼻翼里发出“哼”的一声,想也没想就钻了出去。
高夫人急得直跺脚,却左找右找也不见儿子的踪迹。
“由他去!”高恒远怒斥道。
书童洛子自小侍奉高乔。